第二章（道歉） (第2/2页)

祝安安行了个揖礼，然后保持着作揖的动作，继续说道：“但我知道祝姑娘你不是在意虚名之人，不然不会直接拒绝那么多求亲之人。”

    “你既然知道我祝安安不在意虚名，不怕被退亲，怎么还是答应了替婚一事。”

    赵二郎闻言，神情更加谦卑。他紧皱着眉头，身体也微微颤抖，带动着作揖的双手跟着颤抖起来。

    “这是因为赵某一时的私心，赵某如今已是及冠之年，寻常男子此时早已为人夫、为人父，赵某却还未成家立业，只拖着病体连累父母忧心。”

    说到此处，赵二郎微微抬头望向祝安安，眼眶微红，一滴泪从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滑落。

    这滴泪，落到了地上，也落入了祝安安的心上，她觉得他有些可怜。

    但她并未阻止他接下来的解释。

    “故而在母亲询问赵某是否愿意代替哥哥娶祝姑娘为妻时，赵某看着老母亲眼中的希冀，一时不忍拒绝，答应了替婚一事。”

    其实不只是因为母亲的恳求，他之前就见过祝安安。

    那是大概三年前的春天，那时兄长才刚刚上私塾，赵家还有些家底，他的身体也还没有现在这么差，在天色好的时候，他偶尔能独自出门散散步。

    就是在那个晴朗温暖的春色中，他遇见了正在清水河边看书的祝安安。

    少女一袭淡青色衣衫，随意地倚靠在一棵柳树上，柳枝有时会微微拂过她手中的书卷，她也不恼，只伸手拨开作乱的柳条，就又沉浸在书中的世界。

    她身后的清水河在初春暖阳的照耀下波光粼粼，连带着水边的少女也闪闪发光，像偶然落入人间的神明，而他，三生有幸窥得一眼。

    早春、新柳、暖阳、春水，还有初长成的少女，一切都是那么清新，一切都是那么富有生机。

    只一眼，他就记住了祝安安，念念至今。

    所以，他答应了替婚这一荒唐行为。

    至于其中几分是因为孝道，几分是因为私心，他也说不清。

    但婚期越近，他心中的悔意愈盛。

    他这多病之身，怎能给她幸福呢！

    但他不甘心，他想努力追求幸福一次，让他任性一回吧！

    他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祝姑娘，请给赵某一年时间，在这一年中，我们试着以寻常夫妻相处。倘若一年之后，你仍想离开，赵某可以写和离书。”

    祝安安沉默了，她觉得有些怪异。但当今世道，她既已嫁到赵家，替婚一事已成，后续又怎是她能做主的，她甚至连知道这件事的资格都没有。

    “祝姑娘，赵某的提议你可同意？”

    赵二郎看祝安安沉默，再次询问她的回答。

    我难道有别的选择吗？祝安安有些讽刺地想，我还得感谢你一年之后愿意放我离开呢，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赵二郎！

    不过，日子总得过下去，一年而已，我祝安安等得起！

    “可以，不过，这一年之中，你不许约束我看医书。”说到这，祝安安顿了顿，认真地注视着赵二郎的眼睛，补充了句：“一年之后，我若想和离，你不许找别的理由拖延！”

    赵二郎的脸上带了些喜色：“这是自然，祝姑娘尽管放心！”就算一年后祝安安离开了，他也不后悔，至少他曾经与她朝夕相处过，也努力追求过幸福，他此生无憾！

    况且，他的身子，按照郎中的说法，有没有一年的活头都难说呢。如果在这一年中，他突然去世，希望祝姑娘不要怪他连累她做了寡妇。

    “好了，夜深了，祝姑娘赶快安息吧。”

    说完，赵二郎殷勤地去给祝安安整理床铺，又把刚才推搡间打乱的桌椅收拾干净，然后又从喜床上抱了一床被褥铺在地上。

    “咳、咳，呼···呼···”一连串的动作让赵二郎的喘息又乱了起来，他只好暂且停下了在地上铺被褥的动作，就近找了把椅子坐下，慢慢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算了，你来床上睡吧，我睡地上。”祝安安看不惯患有哮症的病人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

    “祝姑娘，赵家本就对不住你，”说到一半，他又咳了声，但还是态度坚决地说道“怎可再在这些小事上让姑娘受委屈呢？”

    “你···”祝安安无奈，只好转身把喜床上面铺的褥子一股脑揭下来扔给他，自己只留下一床被子和一只枕头。

    “祝姑娘，赵某只需一床被子就足矣。”赵二郎边说边起身卷起被祝安安扔下床的被褥，“这些被褥姑娘还是垫在身下，天气寒冷，祝姑娘要保重身体。”

    眼看赵二郎又要抱着被褥走近，祝安安眼疾手快地把鞋子脱下，然后又快速躺在床上把自己像蚕蛹一样卷进了被子中。

    她紧闭双眼，不再看他。

    赵二郎抱着被褥站在祝安安床前，沉默半晌，叹了口气，终于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