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白】绣春 (第3/3页)

 “这哪里还能有上天的意识。”

    “那我也可以捞你，”风初染随意地晃荡了两下腿，拍拍身边的位置，“来，这里。”

    他挨着风初染小心翼翼地坐下，恰好这时一个浪打过来，他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往旁边缩了缩，又差点整个人都贴到风初染身上，惊得自己呼吸都险些停滞，风初染抬手在他背后扶着，看他确实坐稳了，又忍不住笑道：“中和哥坐个船还坐出打大师赛的紧张感了，不应该吧。”

    君且莫惜死死抓住船弦，这才敢和风初染对视，真心诚意地道：“就是会这样，你问霸刀衍天明教也会这样。”

    “我忘了，你们那边，确实很少有坐船的体验，那你可以靠我近些，没事扶一下。”

    “不……不用了，这回我真稳了。”

    他说着又赶紧若无其事地望向前方，风灌进他耳朵里似乎有些吵闹，但是仍旧没有盖过风初染小声说话的声音，秀坊的少年说着江南风景，说着今次名剑大会的事宜，他语速快，同样的时间里能比别人多说好多件事，君且莫惜皆一件不漏地全听了记了，想着哪天再来给他个惊喜也是好的。

    视线里远远地出现了秀坊的模样，被斜阳余晖笼罩的亭台楼阁宛若入画，透着朦胧的柔和感。

    临近码头，船家高喝一声“到啦”，落锚搭板一气呵成，风初染站起身小步跳了两下，踏着板子上了码头，回头看到有个药宗要走又不太敢动，立刻笑着对他伸手：“没事，真的不会断板子也不会掉下去，我们这么多年都这样啦，过来吧。”

    君且莫惜小心翼翼迈了两步，正好够到风初染伸出的手，赶紧搭上去借了个力一步跨上，站到岸边回头看踏板，还是觉得颤巍巍得有够危险，转眼就看到风初染笑嘻嘻绕着自己转了个圈儿。

    “多来几次多来几次，习惯了就不怕了啊。”

    “我还不如用大轻功直接跳。”他小声嘀咕。

    他一说大轻功，反而像提醒了风初染什么，少年左看右看，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带你去个地方，风景特别好。”

    说着他大轻功一开先窜了出去，一朵朵莲在半空依次绽放又消散，几个起落间已经飞了老远，君且莫惜愣了愣，赶紧在风初染跑得快看不见前跟上去。

    “……啊？这？”

    “嗯，这啊。”

    君且莫惜努力回忆一些江湖常识，听说忆盈楼是七秀坊坊主所居之处，而他俩现在站在忆盈楼的楼顶上，是不是多少有点……

    风初染一眼看出他的顾虑，摆摆手说没事，坊主不介意的。

    “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是秀坊最高处，风景好，观光的人一茬一茬也没比抢新衣服时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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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他从腰间解了君且莫惜送的扇子打开，伸直手平举到两人面前：“你瞧，这样，好不好看？”

    扇面风景，秀坊亭台。还有少年被夕阳衬得愈发清澈温柔的笑颜，君且莫惜一时分不清风初染到底叫他看什么，视线在扇和少年脸上来回穿梭，蓦然想起那句俏生生的“谢谢中和哥”，脸顿时热了大半，赶紧别过头，讪讪道：“好看，都好看。”

    风初染收了扇，又随意地一划。

    “我每次站在这里的时候，都会想，折桂站在最高处，看出去的风景，会不会也是这么好看。”

    少年的语气听不出太多起伏，然而话语尾音里还是藏着一丝丝遗憾，君且莫惜想起，风初染好像总是快要走到最高处时，就被安排一出莫名其妙的挫折，有些像现在已经名满天下那位万花弟子，当年也总是棋差一着，和桂冠失之交臂。

    现在那人已经成功了，所以……

    于是他说：“等你看到了，回来对比一下不就好了，反正你总会站在那里的，说不定这次就可以了。”

    风初染转头，看他一脸认真地说着这话，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会？别说鸿蒙了，碰上海阔也很够呛。”

    “没关系，你就冰花打全部，我觉得你可以的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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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真的啊，你这么认真说我快信了，输了怎么办？”

    “我帮你报仇，我可是无方，海阔他们不好打无方，鸿蒙……再想办法吧。”

    “你好……嗯，你好勇。”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互相对着话，不知不觉夕阳的光芒敛去，未完全被夜色笼罩的瘦西湖倒映着岸边渔火，水上水下皆是光芒潋滟。

    “小白，你说……”

    “嗯？说什么？”

    “再有一次的话，你要不要选我？一起去站那个地方试试。”

    本来说话时没什么，但是话说完了他心脏又有往胸腔外窜的趋势。

    旁边风初染没回答，安静得他错觉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溜了，然而他双剑上环佩叮当似的声响又清晰地提醒君且莫惜他人在，而且离自己特别近。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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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说，好啊。”

    风初染的声音透着秀坊夜风里水乡特有的柔。

    他转过脸去，没想到风初染也在看他，他们就这么直接地撞上了彼此的视线，那个刹那他在少年眼中看到比潋滟的水光更具有生命力的情感，满是希翼和朝气。那个瞬间他武断地觉得，就算有一天能登上那个梦寐以求的高台，那时的风景也不会比此刻风初染的眼睛更好看了。

    君且莫惜像是终于得到什么不变的承诺一样松口气，伸出手去搭上风初染的肩膀。

    “那说好了。”

    远处和脚下，秀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的亮起来。

    夜幕彻底降临，而他们置身最明亮的光芒中，遥遥远望，视线所及之处，皆灯火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