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鬼使神差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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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榕树下刮过一阵清风，碎冰还未全化，清凉宜人的甜味从口腔一直沁到胸膛里。

    当晚，莫诚就敲响了宋昱的房门。

    “莫老师，你这是？”宋昱打开房门看到莫诚，吃了一惊——开机刚两个礼拜，两个人私底下话都没有说过几句，大晚上来敲同事的房门，着实有些唐突。

    莫诚举起手里的剧本：“明天的戏份很重，想找你来对对台本。”他见宋昱站在门口没有挪动，便越过宋昱的肩头往里瞄了一眼，意味不明道：“怎么，不方便啊？”

    “没有没有。”宋昱一时竟想不出拒绝的借口，只好侧身把他让了进去。白天导演因为他的台词问题把一场戏重拍了好多条，他猜莫诚大概是为这事来的。

    宋昱关上房门，飞快把自己洗澡前脱下来的衣服扔进了卫生间的脏衣篓：“不好意思啊莫老师，我这里有点乱。”

    房间里实际很整洁，他有些轻微的洁癖，所有的东西都必需归置得井井有条，连衣服都必需按从深到浅、由长至短的顺序挂起来。

    “没事，比我那里可整洁多了。”莫诚一笑，视线随意转动了两圈，顺势就坐到了落地窗边的沙发上，“我们开始吧？”

    宋昱点点头，坐到他对面，莫诚不仅耐心地纠正他的重音和停顿，还给他讲某一句台词应该以什么样的语气来念才最合适，他又像一个耐心的兄长，又像一个和蔼的老师。宋昱自从进圈以来，遇到的要么是和他一样资历浅演技稚嫩的同辈，要么是端着架子居高临下的前辈，还不曾遇到过莫诚这样又有资历又愿意费心教导他的人。

    对到一半，两个人不免都有些口干舌燥。宋昱便起身去倒水，倒完水回过身来，看到莫诚从他的书架上抽了本《戏剧表演基础》正在翻动。

    莫诚抬头看到他在看自己，也没有半点心虚，反而笑着和他四目相对：“还做了笔记，很认真啊宋老师。”

    “没有，”宋昱压低视线，“我台词不好，所以需要更努力一些。”

    莫诚随手把书塞回原位，又问：“我记得你好像不是专业学表演的？”

    他所有一切的举动都是如此泰然自若，好像他并不是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而是房间的原主人似的。

    “嗯，我大学是学生命科学的。”

    “生命科学？都做什么？”

    “杀老鼠，养细胞，做实验。”宋昱说得很简要，即使他愿意细讲，恐怕莫诚也不愿意听。

    “好玩吗？”

    “我不太喜欢，所以才转了行。”宋昱把水杯递给莫诚，在交接的瞬间，莫诚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指上。

    肌肤相触的感觉很微妙，就像一只蝴蝶在他的中指上憩息，宋昱有点摸不清他的意思。若是往常，他一定会飞速抽开，但今晚，他却面色如常地让莫诚的手指在他的手指上逗留了一小片刻。

    “那你喜欢演戏吗？”

    “其实说不上十分喜欢。”出于宋昱自己也说不清的理由，真心话竟脱口而出，“但既然是我的工作，就得踏踏实实地做好。”

    莫诚笑了笑：“挺好的，如果大家都跟你一样的想法，我想烂片最起码能少一半。”他说这话时神情很真诚，眼里闪烁着笑意，台灯暖黄色的灯光又把他照得很柔和，宋昱没忍住盯着看了几秒。

    第二天拍摄进行得很顺利，导演夸赞他悟性好进步快，莫诚却只字没提昨晚上的事情，下午宋昱特意请全剧组喝奶茶，点了莫诚最爱喝的那家，亲自送了过去。

    莫诚正坐着打游戏，看了看宋昱递过来的奶茶，放下手机接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的口味？”

    “昨天点奶茶的时候看到了你点的。”宋昱实话实说。

    “你还特意看了？”莫诚笑着接过奶茶，“宋老师这么用心，我可得好好尝尝。”说着便猛吸了一口。

    宋昱于是拉了把椅子坐到他身边：“莫老师不健身吗？”

    “健，耐不住这张嘴就爱这口呀，喝了就多运动运动嘛。”莫诚嘴巴里含着波霸，说话有点含糊，“宋老师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讲一个富翁，为了保命这也不吃那也不碰，结果最后还是心肌梗塞死了，临死的时候想想自己这辈子连冰激凌都没吃过几口，活着可真没意思。”

    宋昱心想，也不知道莫诚从哪本故事会里看来的，摇了摇头。

    “老话说得好啊，及时行乐。”莫诚把他喝过几口的奶茶递过来，“所以宋老师，要不要尝尝？”

    吸管是纸吸管，已经被濡湿了。宋昱垂眼瞧了瞧顶端可疑的水迹，一抬眼却撞上莫诚期待的神情，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竟然就接过来喝了一口。

    七分糖的海盐奶盖茶既甜且腻，微涩的茶液混着绵密柔和的奶油一下从口腔滑落到腹中，把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裹藏到他的胸腔里，连带着心脏都跟着猛地跳动了两下。

    “好喝吗？”莫诚问。

    “嗯。”宋昱轻轻点头，推开莫诚递过来的奶茶，心脏却在莫诚的注视下跳动得更为剧烈。

    他莫名想起心电图诊断里“红旗飘飘”的景象，若不是场务来喊他俩开工，宋昱真怕自己会因为心跳飙升而当场昏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