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的异乡人 (第1/3页)

    李耳在夜里顶着月亮来到宿舍后面的水池。

    他蹲下来，想随便用水管冲洗两下。生水冰人，他故意避开腿心位置，又害怕被人瞧见自己这副模样，冲得又快又急，还是不免被打湿了些。

    随后他又将湿透的床褥子拿出去，往栏杆上一搭，这才完了。进屋朝没有床褥的被子床板上一扎，两眼一闭，没过多久就脑袋昏昏眼皮发沉，睡死过去。

    到了白天，他还是该干啥干啥，只觉得精神比往日充沛了不少，连脸上也容光焕发的。

    只是有个工友吃饭的时候，跑来问他昨晚为啥睡的床板板，床单单又怎么跑到外面去了。李耳才算是想起昨晚尿床的糗事，支支吾吾说晚上起来喝水，不小心打翻了。

    “诶，幸好是夏天，不然得把你冻成硬条条哦。”戴黄帽子的工友叫潘志虎，和李耳是老乡，一贯热情，他生得高大蛮横，一身腱子rou，颇有些地头老大的感觉。

    潘志虎拍了拍老乡的肩，乐呵的说：“没事，下次再洒点啥水啊屙点尿什么的，大不了跟我挤一张床！你这么小一点儿，睡哪儿不是睡啊？”

    李耳听到屙尿俩字，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扯皮，却还是忍不住心惊rou跳一番，只笑着说了句农村的土脏话，惹得潘志虎哈哈大笑。

    “好了，不摆空的，明天啥日子？知道不？”

    李耳想了想，没深思就摇了摇头。

    潘志虎一脸神秘，也没当场揭底，只是边笑边拍着李耳的背，说：“没事！没事！好日子！明天晚上不是放公假吗，哥请客大家伙一起出去好好耍耍！”

    再各自闲扯几句后，就又忙活起来了。

    第二天中午，工地附近的小卖部来了个座机电话，说是找李耳的。李耳接过来，李朵朵兴奋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哥哥！生日快乐！”

    李耳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他生日。收到祝福，他压不住嘴角的笑，抬头看了看四周，似乎想分享这种喜悦，然后对李朵朵说：“谢谢朵朵，哥哥都忘了。”

    他好多年没过生日了，唯一一次过生日还是九岁那年mama去镇上给他带回来一块金币巧克力，yingying的甜甜的，粘牙还腻喉咙，吃得他满嘴都黑糊糊的，逗得mama直乐呵，说他是个花脸狗。

    “那哥哥哥别忘了，以后都别忘了。”

    “嗯。”李耳眼睛弯弯的点点头，随后又有些落寞地说道：“哥哥……这个月不、不回来了，工头说，有大老板来，视察工作，不给批假了……”

    电话那头的李朵朵沉默了一会儿，又扯着嗓子说：“不回来刚好呀，我有一个同学邀请我去她家玩，我还没时间陪哥哥呢。”

    李耳高兴地问了一句真的吗，说，被朋友邀请是一件光荣的事情，让李朵朵去别人家要懂礼貌，乖一点，别给别人添麻烦。

    李朵朵一一应下，兄妹俩又聊了会儿其它的，才挂断电话。

    小卖部老板娘在看电视，看着李耳来，捏着瓜子，身子往前头一倾，神神秘秘问：“又给你meimei打电话呀？”

    李耳笑着点点头，又去摸裤子荷包。

    老板娘看他要付电话费，赶忙摆摆手，说：“我听见啦，今天你过生日是不？来来——jiejie给你看个稀奇的。”她从坐在柜台里的塑胶板凳上，佝下身子在底下柜子里摸了摸，摸出个粉色的，手掌大小，但是有些被压扁的纸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个圆溜溜的玻璃球，球里是透明的，装着两个可爱的塑胶小人，在一片雪地里拥抱。

    “这个叫水晶球，刚进的，城里头正流行呢！”老板娘为他展示了一番，摇一摇水晶球，漫天的雪花倾盆而下，特别漂亮。球下面还有个底座，扣开开关，玻璃球就会发出漂亮的蓝光，跟着响起一段音乐，雪中拥抱的人儿开始缓慢旋转，像是在欣赏满世界的雪景。

    李耳目不转睛盯了好一会儿，心里想，李朵朵肯定也喜欢。于是他小心地开口问：“jiejie，多、多少钱一个？”

    老板娘说：“十块一个呢！不过今天你生日，jiejie给你打个折，六块钱？电话费也不用付啦，怎么样，jiejie对你可好了吧。”

    李耳咬咬牙，付了六块。

    “好咧，生日快乐哈！”付了钱，走之前老板娘又给李耳捧了点炒瓜子，李耳一手捧着瓜子，水晶球拿了个塑料袋兜着，临走前说了好几声谢谢。

    这个小纸盒不好看，李耳想买好看的给李朵朵好好包装一下，当做她小升初的礼物。在此之前，他还可以每晚看一看水晶球，听听音乐。

    走出小卖部时，午后刚过，金灿灿的光洒下来，叫人睁不开眼。工地施工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太阳高高的，地上有被风吹得摇动的小草。

    想到李朵朵看见水晶球的笑容，又想到那声生日快乐，他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李耳觉得自己心情特别好，他是个幸运的人。

    他转身往工地走，踢路上的小沙石，想要哼点歌，却发现自己会唱的没两首，只是无意识从鼻腔里传出点音调。

    李耳低着头，手里提着水晶球，快步向前走着。这条大路是新拓出来的，没有铺水泥，满地都是黄土细灰，路上散了些小碎沙石，轻轻踢一脚就会碎掉。附近都是些还没拆掉的土瓦房子，住着些散户农民。

    路不宽，李耳走着，前面出现辆黑色轿车，车前有个人在打电话。他一只手乱飞，在空中胡乱指画，看起来像是被电话内容激怒了，正在发火。

    李耳快步走过，不想和这种人打上照面。

    然而风水轮转，福祸相依，李耳无心招惹他，天公却不作美。不知多久，道路一侧突然窜出来一条撒野黄狗，疯了般撒丫子向前俯冲。

    “你安排的是屎吗？啊？陈总来了怎么住怎么睡，你他妈长点脑子会死……我cao！哪里来的疯狗！”

    那个人还没看清眼前窜出来的是什么，脚下不稳退了一步，被一块黄土石头崴了脚，一个趔趄，倾身向李耳摔来。他被狗吓了大跳，向后狠狠一捞想稳住身形，恰逢李耳从他身侧过，一下子被打中了脸。

    李耳的鼻梁撞上他的肩臂，力度之大，疼得眼冒金星，身体后仰，手里滑了，瓜子和水晶球袋子都嗖的一声飞了出去，落在地上。

    脑袋嗡嗡的，鼻梁骨像是断了一样，李耳捂着鼻子，首要急的是手里的东西。还没等李耳抬头，那个人却抢先抓过他的领子，力道大得几乎要他脚尖离地。剧烈的不稳和颠簸，又让李耳手里的仅剩的瓜子撒了一地，颗颗饱满的，滚进灰尘里。

    “你他妈走路没长眼啊？！老子站在你前面，被你个傻逼撞得差点狗吃屎！”

    李耳被他抓着，突然感觉上唇温温热热的一阵暖流，鼻子流血了。

    地上除了滚落的瓜子，还有男人被摔出去的、一个方方正正的手机，以及塑料袋。塑料袋正不规律扭动着，像是浸了水。

    李耳脸色刷白，挣动了几下，却毫无还手之力，他的刘海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