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出差,与失而复得 (第2/2页)

也不求着它做什么，井水不犯河水，它在你家吸收点气，也就罢了。再不济，从你那吸收点阳气，保它不散，直至投胎就得了。”

    “但如果是孤魂野鬼，你还是要少招惹，指不定哪天就成了恶灵，到时容易翻脸不认人。若被其所害，到阴司地狱，都要打官司的。”

    不愧是刘盈盈介绍的人，又坦荡又阴间。

    晚上，林程给他汇报洲流发生的事，齐硕嘴上应着，手上不自觉划开家中的监控，巡视客厅。

    “莫一帆这个人，有个表妹，十八前毕业，在德诚信——齐根生从前的一个公司干过，十三年前辞职，当了五年小学老师，八年前自杀了。”

    寥寥几语，就这么概括了人生。

    齐硕对于死亡的反应是生理性的，像心脏被刺入银针一般的疼。随后他手上动作加快，调高亮度，打开壁灯，急于找到沈琮的痕迹。

    “Gavin，你怀疑莫一帆想和你一起，针对齐家吗？”

    沈琮无处可见，沙发垫子在原处未动。当然沈琮可能去到卧室里——按照韦朝所说，假如鬼需要吸食一点“人气”，去到沾染他气息的空间里，好像也无可厚非。

    “Lynn，你太乐观了，我会先接触看看，但不必抱希望。”

    挂断电话，齐硕发现自己还在移动画面。关了灯，唯一周身泛光的是自己走时，放在吧台没收的一只玻璃水杯。有种可能，是对方听从了他的建议离开了。早晚的事，齐硕想，有良心的孤魂野鬼怎么能游荡人间，眼睁睁看自己变成恶灵呢？

    还有一种可能——他仍在滑动屏幕——这一切根本就是幻觉，是自己急于让齐家人滚蛋而幻想出的“鬼帮手”。沿着这个想法，齐硕开始否定梦里出现的那圈光环，和因此产生的欲望。

    都可以解决；对任何东西消失而产生的情感，都是可以克服的，你只需要等待。大学心理咨询师说过的话里，齐硕只记住这一句，此刻他开始背诵。

    第二天，开了一天无谓的会，齐硕扮演着业务还行，但人情往来欠火候的小公子角色，等到第三天齐远明赶到，把生意谈成。

    第四天，齐硕和莫一帆在闹市的包子铺约了顿早饭，聊了些往事。齐家远没有这样好杀，但多个盟友，总多一分希望。

    日程紧张，但齐硕还是在周末前赶回了津川，还回公司开了个会。会议结束已经是晚上七点，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在经历和齐家人漫长的相处后，找个地方释放，而是直接回了家。

    因为有假设亟待验证，即光圈是否真的曾在他家里出现。

    夜幕笼罩津川的立交桥，华彩点缀其上，寻常的周五晚间景色，代表轻松，舒适，或者欲望；但齐硕只觉得堵车严重。他超过三次车，抢了两次黄灯，开到车库时还在想，车怎么这么多，好像一直开不到。

    他几乎是冲进的家门，发现家里开着灯。

    “沈琮？”

    齐硕一边回忆着自己是否忘记遥控关灯，一边寻找沈琮的踪影。

    如果没有过沈琮，那地下的沙发垫可能是他自己扔下去的，因为大脑会骗人，他有可能为了配合自己的幻觉，而做出一系列愚蠢的动作。

    齐硕控制着自己的脾气和思绪，他知道怎样当自己的心理医生——

    “沈琮！”

    可是心理医生没法帮他找到一只鬼。

    然后，灯亮了。他感到脖颈处有头发刮蹭的触感，轻而软。

    说来奇怪，在看见沈琮的脸之前，齐硕先感受到了热，烘得他耳朵和心口发暖。

    明明没有比鬼更冷的存在了。但沈琮偏偏吸收光的热量，并毫不吝啬地传给他。

    齐硕不回头，沈琮只好绕过他，飘到他身前，看着他眼睛说：“小齐总，你找我啊？”

    “我刚刚在医院看茉雨，这几天每天都去，结果你猜怎么着？真让我碰上个熟人：那个齐远丰的助理胡戎，在病房外边探头探脑，鬼鬼祟祟，我给按铃了，护士一来他就溜了。”

    “我还行吧？”他的眼睛很亮，“这次的车祸不可能和洲流无关，我绝对不让他们把唯一的幸存者给害了。”

    齐硕的喉咙发紧，坐下道：“你有不舒服吗？”

    “我？”沈琮靠在他腿边，好像生怕听到什么话，“就这样呗，到街上逛了几圈，没人要没人找，回这里最舒服。”

    他谨慎地描述一只，只能栖居在特定人类家里的孤魂野鬼。

    “我是说，”齐硕的手搭在他的头发上，光随着他手流转，柔软的触感让人心生邪念，“有没有起世俗的欲望？”

    “？我可是鬼啊……欸！”

    齐硕抄着沈琮的胳膊和腿，将鬼横抱而起。没有重量，但却有薄而凉的水波感，像蝉翼飘落齐硕手上，令他不能用力或者放手，一颗心缓缓地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