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心软 (第1/1页)

    一天之内，太傅府的车驾两次敲响顾府的大门，饶是再好脾气的秋璃也是皱了眉：“如果是赴宴之事的话，林总管还是请回吧，我家大人怕是不会让你进门。”林奕忽而跪下：“麻烦秋姑娘通报一声，我们老爷早些时候吹了风，回去大病了一场，想请苏大人过去帮着瞧瞧。”闻此秋璃先斩后奏，忙将人请入堂厅，自己去知会顾淮清。当顾淮清赶到时，苏秦安几乎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百年人参熬了药硬是喂不进紧咬的牙关，一众医师围在床也只能留得他性命一时。听说是中书令前来，忙退散开让了位置。床上那人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津津，已然是昏死过去。见此顾淮清只将手搭在寸光尺脉上一会儿便眉头紧锁：“这身子怎么衰败至如此？”一旁的林奕早急的不行，又不敢开口打搅，见顾淮清问起才忍不住回道：“我家老爷素有心疾，本就不宜劳累过度，府中医师也劝过多回，只是老爷忧心朝中之事，更加上入了冬，身子经不住，引了不少别的病症来。前日里也昏厥过多回，老爷只许叫熬几副药服了，这身子便也一直没好全，今日出门惊了风，回程就不省人事了。”顾淮清抬了手，秋璃便开了随身的药箱，取了银针递过去：“按规矩，我看诊时身边不得有旁人。”林奕听闻，偏头看了一眼秋璃，见后者点头，才带着众人退至门外，秋璃掩了门，也随后而至。林奕有些好奇：“居然连你也不能在里面吗？”秋璃似乎早已习惯：“大人的规矩就是如此，自然连我也不能例外。”顾淮清觉得自己似乎是疯了，居然会答应林奕来救他——一个她十五年前便立誓说与之再无瓜葛的人。只记得林奕说他不省人事危在旦夕，她心里便一阵没来由的心慌，没来得及听下文就赶来太傅府。没想到自己对他还是有些旧情在啊，真是可笑。她想着，手中银针一根根精准无差地刺入那干枯瘦弱的身体。顾淮清汗水滴落，床上那原本死气沉沉的人总算是起了点反应。喉间稍微滚动，喀喀声溢出唇边，苏秦安好像溺水似的透不过气，树枝般变形细瘦的手指痉挛着，慌乱之间抓住了顾淮清的衣袖，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不肯放手。眼看着老人将要滚落床下，顾淮清眼疾手快扶住他的双肩靠在自己身上，有节奏的拍打那佝偻的背脊，见苏秦安吐出一口黑血才将他放下来。苏秦安虚软无力的身躯陷在重重叠叠的被褥之中，长时间专注施针实在是太耗神，让他安定下来之后，顾淮清才有空喘口气。不知是哪扇窗户漏了风，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床边的火炉已经将灭不灭，屋子里的暖气也渐渐散去，她想起身叫外面候着着的林奕进来，却发现袖子还被那只手紧紧攥着，昂贵的布料因为用力抓握已经出现了褶皱。也不知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哪来这么大的力气，让顾淮清想要抽出衣袖都做不到，她只好一根一根掰开枯瘦的手指。好不容易才将衣袖解放出来，刚要起身，又被握住了手。苏秦安梦呓似的张了张嘴，声音轻的被风一吹就散开了，神使鬼差地，顾淮清凑到他身边。床上人紧锁眉头，不知是因为病痛，亦或是梦见什么不好的事情，连呼吸声都变得愈发沉重。他嗫嚅着双唇，嘶哑破碎的音调从喉间挤出：“我错了...小清...是我不好，别走...求你，别离开...”顾淮清楞在原地，就连秋璃什么时候进来都没发觉。“大人？”秋璃轻声唤道。她这才回过神，极快地在袖袍的遮掩下抽出手，示意秋璃自己没事，才她叫外头的人进来，她自己将苏秦安身上的银针收起。望着他相比从前老去不少的容貌，顾淮清有千言万语想要问他，可最后还是化作一声叹息，似自嘲，又或是其他原因，只有她自己知晓。林奕急急忙忙进了屋，眼瞅着苏秦安脸色确实比之前好过不少，感激地向顾淮清行了个礼，只是腰还未弯下去，便被示意着让秋璃扶起来：“要说感谢的话就不必了，只希望林管家今后能劝着点苏大人，同在朝中做事，我也不是日日都闲着。”林奕嘴里称是，眼里却是不住的看着苏秦安。顾淮清见此挥了挥手：“罢了，你也别老站我面前。药就先按之前的方子吃，之后我会写了方子让人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