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艾泽林，凯旋而归 (第2/3页)

怕的怪物了。

    他把自己沉浸在阴暗中，在盛夏里恐慌绝望地涔着冷汗，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等他再次回过神时，是他听见从远方传来的马蹄声。

    以及越来越多的高声呼喊。

    他根本听不懂那些呼喊的东西是什么，只是记下了两句出现最多的话——

    “要打仗了吗？”

    “祝将士们凯旋而归！”

    打仗。

    凯旋而归。

    就在人声鼎沸时，他竟是被鬼迷心窍般爬出了藏身的阴影。然后拖着瘦骨嶙峋的身体，随着高声呼喊爬出小巷。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爬出来。

    明明外面有那么多让他怕极了的怪物。

    可他就是忽然感受到……有一股莫名生出的直觉在牵引着他。

    那直觉太强了，强到能让他强行压制住要把灵魂撕裂的恐惧和恶心，最后爬到了聚满人群的大街上。

    他站不起来，也不会行走，根本看不清正在穿越小镇的军队。前面的怪物们又那么多，他只能听到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可那直觉还在牵引着他，让他爬进了怪物堆里。

    怪物们感受到他的存在。

    有的怪物谩骂他。

    有的怪物踢踹他。

    有的怪物嫌他身上太脏，赤裸裸的瘦成皮包骨，厌恶地躲避他。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怪物则是看出他是他们发泄用的玩具，贪婪地一把拽住他的腿，大喊一声“都让开一下”，然后在微微散开的怪物堆中把他拖出去。

    就在这时——

    余光忽然从微散的怪物堆中，瞥到了街上路过的兵马。

    而无数兵马中，他第一眼就望见一位骑着一匹高大俊马的黑发青年。

    青年骑马路过时，带来如冬的冷风。

    长发飘扬在脑后，似雪中墨。

    双瞳是血的殷红，天寒地冻。

    从刚刚就开始牵引他的直觉在此时登顶，他好像忽然迷惘地忆起什么。

    更早的时候，当他的记忆还处在朦胧恍惚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过冬风吹落白雪，雪里是一缕墨，一片血？

    他记不清了，他不知道这些是真是假，是梦境还是现实。

    “唔……啊、啊——！”

    他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可他不会说话，到头来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悲怆的叫声，但这是徒劳的，他的声音在人情债就像是融入了汪洋的一滴水，激不起任何涟漪。

    怪物们拖着他，他不想被拖走，指甲紧紧扣住冰冷的地面，鲜血淋漓，但效果甚微。

    最后……

    他只能竭力望去，遥望那人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他突然回头了。

    他的目光竟也望向他的方向。

    但怪物们也在此刻七手八脚地拖着他离去，人群再次聚拢，潮水般把他渺小破碎的身影彻底淹没。

    青年的目光望过来了，可却没来得急与他的目光相遇，最终只看到了人群，听到了嘈杂烦乱的各种呼喊声。

    青年收回目光，牵着马，不再回头。

    他则被怪物们拽回到小巷中，但目光从未离开过那条街道。

    只不过，不论他再怎样抬头去望，也终是望不到那人的身影。

    怪物们把他层层包围住，似山似岳，恐惧和疼痛将他溺亡。

    怪物们在他身上摧残着。

    他只能在仅有的狭缝中，去偷窥那早已离去的冬日。

    忽的，有眼泪流下来。

    雪墨散了，冰冷的气息再一次不见了。

    那终究是一场梦吗？

    一场他可遇却不可求的梦吗？

    他的颤音破碎在巷里，风里，炎热的夏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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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打、打……仗。凯……凯旋，而，而归。”

    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

    ……

    当白诺看着艾泽林红色的瞳，手里萦绕着艾泽林的发时。那颗早已破碎不堪，失意迷茫的心脏倏然想起什么。

    两次雪墨消散，梦境远去。

    他经历过的地狱太黑太痛了，一些虚无缥缈的现实早在不知不觉中化作梦境，尽数变作他自以为的幻想。

    所以，当他再一次遇到冰冷的雪墨，陷入美梦的怀抱，触碰真正的微光时……

    白诺反而认不出来了。

    不过好在，艾泽林一直在他身边。

    十四年过去，他才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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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诺眼中有零碎的星光，语气里有卑微的喜悦。

    “艾泽林。”他看着那两场可遇却不可求的梦，念着那个对他而言难懂晦涩的词，“凯、旋……而、归。”

    四岁那年，在他意识的朦胧期，他遇到了一个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男孩。

    那个男孩和他说了好多话，他听不懂。

    他只记得男孩雪一般干凉的怀抱很舒服，他不害怕，他想靠近。

    可是后来，男孩离开了，留给了他一件衣服，一句破碎在风里话。

    男孩和他说：“我带你回家。”

    回家……

    他听到了男孩的话，拽住了男孩的衣角，可等他想要抬头仔细去看看男孩时，却再也望不见男孩的身影。

    那个男孩和他一样，被其他人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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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身上有血，血在雪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则蜷缩在男孩留给他的衣服下，在雪夜中一次次的冻毙而亡，再一次次复活苏醒。

    直到第二日早上，有怪物把他从厚厚的雪里挖出来，拖走了。

    男孩的衣服从身上坠落，被掩埋在雪里。

    他挣扎着想去抓住那件衣服，就像男孩离开时那样，去拽住男孩的衣角……

    可他终是没能抓到。

    男孩走了，男孩的衣服也走了。

    只有他瘦弱不堪的身躯被怪物们拖行，在厚厚的白雪上留下一行淡淡的痕迹。

    第二次相遇，是十一岁那年。

    早已遗忘幼年记忆的他，却因直觉的牵引再遇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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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由他朦胧的四岁记忆，化成的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