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不足为惧 (第1/2页)

    沾染苏文棠血腥的酒酿圆子终是未吃下。

    腹部痉挛不止，苦意与反酸涌上来。

    我趴在桌前干呕，碗碟瓷盘碰碎了一地。

    穆洵安叹息，轻拍着我的背，见状神情倒是放软了些，任我瘫倒在他身上，不停喘着气。

    我惨白朝他一笑，仍旧唤他，“文公子。”

    他目光复杂望着我，说，“子都就在陵洲，我会传信于他，让他提前动身回府。”

    我这身子不大中用，想来穆洵安亦是察觉，顾钰在帐中用了yin乐的猛药，我又本就体虚。

    气血两失之下，能撑到今日才发作，还真是幸也不幸。

    许久不曾听到阮子都的名讳，我竟一时想不起上回见他是在何地。

    当下气馁，只能由着穆洵安将我抱到榻上。

    一如当年与他在相府同寝，他为我换衣，白皙修长的手指掠过我的身体，我不由情起发颤，胸前红珠亦是挺了起来。

    穆洵安眸色暗了些，闷不做声靠近我，薄薄的气息吹拂在我胸前，我闻到他身上清静的尘檀香。

    混着洁身的皂角，晃荡我的神思被强行压下，复又转成了万分不甘。

    我对穆洵安此人，总是带着晦暗之末的惧怕。

    手中筹码越多，这些惧意就宛如实质，越发无处发散，赤裸明显。

    穆洵安对我太过熟悉，母亲死后，我少时无人照看，只剩他将我带在身旁。

    我不知其中是否有爹爹授意，我与穆洵安同寝三载，在他院中尝尽苦头，他知晓我的一言一举，往往我只是抬眸，他便猜出我心中所想。

    他是面不改色的筹算之辈，惯会抓住我的弱处。

    不比顾钰在我面前玩弄，他只会露出一点端倪，然后任凭我抓心挠肝，不放手也不让步，更不准我生怯退去。

    爹爹说不必顾念旧情，我亦想过要如何除掉他。

    可这机会实在太过渺茫，我未习过武艺，身子又骨难当，掰断指节的锥痛时刻伴随着我，一接近穆洵安便会浑身发抖。

    清幽了无燃香的卧房，我会想起他贴在我耳后，问我的那句，“红墙月下可美？”

    我从来都知晓穆洵安胆大妄为，他能在爹爹眼皮底下算计母亲，便不会将我的胁迫放在心上。

    我担忧苏文棠的处境，亦怕在这方幽境见到穆洵安。

    我在顾钰帐中如何放荡，便在他眼前抬不起头，轻蔑的眸光如影随形，比起顾钰的玩弄，更让我难堪。

    帐中那夜我未昏睡，穆洵安眼中倒映着母亲的影子，我看到了深入骨的怨恨。

    我想他亦见过母亲欢好的模样，母亲从不避开我，也不会下人面前遮掩分毫。

    她是文瑒王府的郡主，无人敢去置喙她。

    至于为谁放浪形骸，我无从知，也不想知。

    我从幼时便常听穆洵安说起因果，他说人若纵欲，总有一天会九死不得其解。

    他说这话时眉梢泛着清愁，黛羽往下，颤如蝉翼的睫毛稀碎，仿若纵欲的不是母亲，而是他。

    我在穆洵安手中情热，想起他昔日面容，他曾说我是他的业障，我想他从来不曾怕我，也不怕如母亲那般纵欢。

    母亲卒于上元夜，从想起他给我密信的那日，我便知晓他恨极了母亲，我始终想不透彻，母亲待他宛如亲子，亦是将文王所有旧属都留给他。

    我想不到他在恨些什么，文娘的话一遍一遍提醒我，他所图与我有关，所恨也是因为母亲苛待于我。

    可这般赤忱的心思，又怎会与面前这个蛇蝎心肠有关。

    我忽而抬眸问穆洵安，“告诉你皇玺下落，你会杀了我么？”

    他似是怔了怔，没过多少时辰又品出些好笑来，“阿五乖，哥哥怎么可能会害你。”

    我听后莞尔，拉住他的衣袖，我说，“那你放了苏文棠，我留下来陪你。”

    他眼底看不清神情，不点头也没说拒绝，还是温温润润的模样，我却知道他恼了。

    冷入骨的指尖按在我胸前，乳晕激得立起。

    我“嘶”了声，连忙躲开他，继而又听他道，“营中之事全凭殿下定夺，我不能做主，也做不了苏文棠的主。”

    我垂下眼帘，佯装可怜道，“你又要把我送给顾钰，哥哥，阿五想和你在一起。”

    他似是被我一言烫住了，面色几变，复又沉下声，“何必说违心之言，我知你想再入北疆大营，可是阿五，营中将士与穆清滟多有嫌隙，你不能再回殿下那里，将皇玺下落说出来，我会安排你去北疆王府，殿下归朝，你就是朝中一人之下的安平王，届时我会保你余岁安稳，殿下也会好生对你。”

    他说得急切，我却冷言置之，“与众人亵玩我，喂我喝伤身的yin药，这就是你口中的好生对我？”

    “哥哥，你傻不傻。”我眯起眼绕有兴味打量穆洵安，直直望到那幽静眼眸的深处。

    我笑了起来，只因窥出一丝缝隙。

    我说，“穆洵安，你在逃避什么，你将我抛给顾钰，抛给任何人，做尽了让我厌恶之事，却还想着当我血脉相连的哥哥。”

    尽管不想承认，上元节前的长兄，确是那些日子对我最好的人。

    他从游学回来就变得莫测高深，虽还是带我出府，却与从前不同，举止疏离了很多。

    我也曾想过，穆洵安在通州府遇上了谁，或是知晓了什么事。

    那时年岁小，满心不解，依稀记得母亲为他做了好些衣裳，他一件都未穿过，母亲去后他在院中烧着炭盆，让我将衣裳一件一件捡出来，面无表情烧成灰给我看。

    他那时问我，“阿五也会羡慕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