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朋友 (第2/2页)

就受不了。

    可祝岁就好像自虐一样，他明明可以在床上修养躺着，但他偏不。

    他偏要乱动乱折腾。

    他想感受这份疼，他不想变得麻木。他要时刻提醒自己，自己的血rou正在被别人撕扯，他不该习惯，他的尊严不该被别人从身体里刨出来。

    祝岁站了一会儿，穿上高领的衣服，拿上现金，出门坐公车坐了很久才到了石丽礁站的馄饨馆。

    大早上，才七点多，向家馄饨馆已经开始营业了，不过只有向母一个人在店里准备rou馅，见祝岁进来，愣了愣，有点印象，想了会儿才想起来，这个孩子是自家星星的朋友。

    “你来了呀！快进来坐！你是来找星星的吗？他还没睡醒，星星这个臭小子，昨晚又熬夜打他那个破游戏。”向母笑眯眯地拍了拍祝岁的背，邀请他进来。

    祝岁乖顺的点点头说了句“阿姨好。”只是他的后背却因刚刚向母轻轻拍的一下，疼的动不了。僵硬地找个小板凳坐下，屁股又传来尖锐的刺痛。

    “你等会儿哈，我们店八点才营业，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想吃些什么？阿姨待会儿给你做。”

    “想吃虾仁玉米馅儿的。”祝岁说。

    因为上次就白嫖了一碗向母的馄饨，这次祝岁生怕她要免费送，在向母还没转身时连忙递过来一张红票子。

    向母怔了怔。

    “哎跟阿姨客气什么，钱你收好，你是星星的朋友，阿姨怎么能收你钱，我还没见星星除了小福以外的朋友呢，你是他带到店里的第一个朋友，星星能交到朋友，阿姨高兴还来不及。”

    向母直接把红票子重新塞回祝岁的兜儿里，“我之前还一直担心，星星这个刺儿头交不到朋友，他说话呛死个人，谁愿意跟他玩儿啊，他还嘴硬，说他不需要朋友。结果转眼，就把你这么好的朋友带过来了。”

    祝岁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向母为什么说他好…——真奇怪，人不可貌相，他除了长了一张乖乖脸，剩下地方…哪里好？

    明明，他从头到脚都烂透了，腐败不堪。

    血rou里都爬满了虫卵和蛆。

    祝岁脸上恬淡又乖顺，这怯生生的小模样简直是向母的梦中情孩，向母重新系好了围裙，“你叫什么名字呀？”

    “祝岁。”

    “真好听，我可以叫你岁岁吗？”

    “可以的，阿姨。”

    “你等着，阿姨去帮你把那个臭小子叫醒。他不知道你今天要来吗？你这么早就到了，他昨天还敢熬夜睡懒觉？”向母撸起了袖子。

    “阿姨不用，让…耀星睡吧，我等他睡醒。”看向母还是一副要去把向耀星叫醒的架势，祝岁连忙拦住，“他不知道我今天要来，我等着就好。”

    见祝岁这么为难，向母勉强答应，她回到了后厨时，嘴里还碎碎叨叨地念叨着向耀星的不懂事。

    这一等就等了四个小时，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向耀星穿着拖鞋打着哈欠，头发翘着弯儿，下楼到店里。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向耀星看着祝岁桌子前摆着吃完的汤碗，顺手给收到了后厨。

    “为什么？”

    “就是感觉嘛，感觉我上次陪聊，没给你聊开心。”向耀星挠了挠头。

    祝岁眼帘微垂：“没有，很开心。”

    “是吗？没感觉出来。”向耀星叉着腿坐，眼下的黑眼圈有点重，“你跟我妈说了什么啊，他一大早就在念叨我让我起床陪你，到底你是她亲儿子还是我是她亲儿子。

    “她以为我是你的朋友。”祝岁笑了笑，眉眼弯弯。

    “哦。”

    “那我能做你的朋友吗？”祝岁问，他声音轻轻的，十分安静地看着向耀星。

    向耀星突然觉得有点烦，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烦。说烦还不太准确，准确来说，应该是不自在。

    向耀星从小就没有过朋友。

    巧了，祝岁也没有朋友。

    “可以。”向耀星顿了顿，答道，那语气听上去有些勉强，“就这么喜欢吃我家馄饨？为了蹭饭跟我交朋友？”

    这话可真难听。

    向耀星明明心里是高兴的，期待的，可嘴上却偏要膈应祝岁一下，纯贱。

    不过这话，伤不到祝岁。

    祝岁听过比这个更下流，更恶心，更伤人的话。他被比喻成过畜生，也被骂过臭婊子杂种母狗，那么多恶心的话，这么多屈辱的事，他都被说过，被对待过。

    所以向耀星对他说的话，不算什么。

    连恶意都谈不上。

    他敏感的心早就被冻到了冰层里，上面覆盖上了厚厚的冰盔甲，要是将这冰块砸碎——

    ——瞧啊。

    这心长满了冻疮，里面装着的全是臭狗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