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行路（下） (第2/2页)

过手脸，缓缓将这黑店巡视了一遍。

    这黑店除了厅堂与灶房外，後头还有一间粗陋的卧室。卧室里并放着两张粗木床榻，几件脏衣服挂在墙上的钉子上，此外就别无长物。厅堂里的柜台也是空荡荡，连帐本都没有，只得十余枚旧铜钱。

    整间黑店最贵重的，便是灶房里用纱笼罩着的一大块酱牛r0U。

    检查过黑店，玄奘对着两具屍身颂了一段往生经文，便走到店外。

    此时已是日sE西斜时分。他绕着黑店缓缓走了一圈，然後循着一些微小痕迹，来到野店後头的一片草地上，找到了一扇被枯草遮掩着的木制活页门。

    活页门之下，是一个脏兮兮的地窖，这便是黑店藏匿的库房。

    地窖里胡乱堆放着一些旧衣物，以及许多淩乱的杂货，怕是从此前遇害的客人身上搜刮而来的。玄奘翻寻了一回，在一个箱子里找到一些金银和数百枚铜钱，便毫不客气地纳入行囊里。

    玄奘出了地窖，又在周围仔细查看。却是没有找到预想中，那捆绑着客人或扔满屍T的藏室，於是折回黑店里。

    此时夜sE已起，他把那两具屍身搬到厅堂一角，取来清水冲洗去血腥气味。又自把里头卧室收拾了一下，便凑合住宿了一晚。

    次日一早，玄奘又把黑店仔细检查了一回，再无发现。便从灶房取了油料，泼洒在店内各处，然後点着了火。

    他看着黑店被烈火烧了个通透，才转过身，顺着残破的小路大步前行。

    他行走了半天，转上了一条平整宽阔的道路，然後就见着了其他的商旅行人。

    他问过熟悉附近路途的行人，方知昨日果真是走岔了路。

    他昨日所走的，乃是一段早被废弃的旧道，也不知是在哪个路口错走了进去。那旧道日久失修，不但崎岖难行，兼且有谋财害命的盗匪出没，若是不知情的商旅行人误走，十有Si於非命。

    与玄奘搭话的，是一名牵着驴子要去市集寄卖的乡老，他眯着浑浊昏花的小眼睛打量玄奘，啧啧称奇地说道：“小禅师独自一人，居然平安无事行过了那段旧道，实在是运气啊，佛祖保佑。”

    玄奘微微一笑，便合十念诵了一句佛号。

    玄奘又东行了两日，这日来到沾化城外。

    他远远便见着一道青灰sE的高大城墙，向两侧遥遥延伸开去，一眼竟是望不到尽头。城墙的垛口上cHa着一面面的笙旗，猎猎的迎风招展，一队队衣甲鲜明的军汉在来回巡逻。那巍峨的城门，彷如鸿蒙异兽张开的巨口，一刻不停地吞吐着难以数量的熙熙车马人流。

    兴许是人流稠密的缘故，在城门的上空，升腾着异样的烟霞之气。

    玄奘驻足在路边，观望着这前所未见的巨城。

    他看过无数书籍，其中关於红尘繁华的记载，不在少数。然而，当他亲眼目睹如此一座繁华雄伟的巨大城池时，心中感受的震撼，却是b当日见到狂风尊者驾风而至时更甚。

    一个红尘世俗中人，或许是卑微的。然而聚合了千千万万的世俗中人，便可在滚滚红尘中，创造出繁华如斯的巨城。这等行为，似乎更胜典籍中记载的神仙法术，莫非这便是红尘俗世的真正面目？

    玄奘细看了良久，默默顺着人流走向城门。

    把守城门的小吏检视过他的度牒，便没有收取进城费用。挥手让他跟着其他各式要进城的人等，继续前走。

    穿过幽深的城门洞，迎面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宽阔街道。

    街道上车马川流不绝，马鸣兽啼之声此起彼落。街道的两侧是无数的店铺，布店米行茶楼酒肆等各式招牌，挂得密密匝匝的。店铺前的行人b肩接踵，声音鼎沸，繁嚣之极。

    玄奘左瞧右瞧，觉得眼睛有些不够用了。

    然而他没有时间感慨，身後滔滔人cHa0不住向前涌动，裹挟着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行进，一直走了小半条街，身後人cHa0的压力方消散了些。玄奘长长吐了口气，这般肩膊相抵、腿GU交接的人cHa0，他前所未遇，也甚是不适。

    就在方才，他感觉置身於命运洪流中。自身卑微得如同一粒尘沙，被无可抗拒的力量带动着，融为某个整T意志的一部分，被卷向不可知的地方。若不是多年的禅定工夫，他几乎要疯狂咆哮着，奋力跃出人cHa0之外……

    好险，差一点就迷失在红尘中了，玄奘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