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被吞噬的燃料第四章：金漆剥落 (第1/1页)

    h金是经不起考验的。特别是当它只是一层薄薄的、喷涂上去的化学金漆时。

    简豪的「大生意」在一个周二的早晨，轰然倒塌。

    那是一间名为「创新未来科技」的创业公司，主营业务是一种号称能「颠覆市场」的电商平台。但实际上，它的运作逻辑更接近於一场JiNg心设计的庞氏骗局——用後进者的资金支付前进者的分红。

    导火线是简豪的「合夥人」卷款潜逃。

    简宁是在公司接到了母亲哭喊着的电话。

    「简宁！你快回来！你哥出事了！完了！我们家全完了！」母亲的声音尖锐且失控，是简宁从未听过的恐惧。

    简宁赶回家时，客厅乱得像被台风扫过。简豪坐在沙发上，头埋在膝盖间，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创业家」，他只是一个被剥去所有金箔、ch11u0且恐慌的男孩。

    茶几上散落着几份律师函、银行催款单，以及一份「涉嫌诈欺」的警方通知。

    「他说他只是负责营运，他不知道那是骗局！」父亲脸sE铁青，嘴唇颤抖，指着那些文件，彷佛它们是致命的毒蛇，「那些投资人现在要告他！要告我们！我们家的积蓄全投进去了啊！」

    简家父母一生节俭，将公务员的退休金、房子的抵押贷款，甚至连预备的棺材本，都一GU脑地投给了简豪这尊光鲜亮丽的「h金像」，作为他「飞h腾达」的燃料。

    他们不是因为心疼儿子失败，而是因为他们无法接受，自己的人生和虚荣心，竟然被一个三十几岁的巨婴轻易地付之一炬。

    「怎麽办？我们怎麽办？」母亲抱着头，眼泪像拧不乾的水龙头。

    简豪抬起头，那张原本骄傲自大的脸，此刻充满了泪水、鼻涕与汗水，狼狈不堪。

    「我不是故意的，妈，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在替自己辩护，但更多的是在替自己开脱，「那些钱......那些钱都在我名下。如果被起诉，我真的会坐牢的！我们家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名声！」父亲像被刺痛一样跳了起来，「名声b命还重要！你知道吗？如果他被判刑，我们这对老脸以後还怎麽出去见人？家族的脸都丢尽了！」

    在这场崩溃中，简宁静静地站在客厅的角落，一言不发。

    她看着眼前这幅景象。

    简豪的失败，对她而言像是一次残酷的验证：原来那个被供奉的神像，是用泥土做的。原来那个她必须用生命能量去供养的火焰，是会熄灭的。

    她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种彻底的、心灵上的疲惫。

    这时，母亲的目光突然扫过她，如同黑夜中寻找光源的探照灯。那目光里，恐惧与希望诡异地混合在一起。

    「宁宁。」母亲颤抖地喊出她的名字，语气变得异常温柔，但简宁听出了那种潜藏的、黏腻的、不容拒绝的x1力。

    「你先去厨房泡一杯参茶给你哥压压惊，他需要冷静。」

    简宁走进厨房，心脏开始快速跳动。她知道，这不是让她去泡茶。这是让她避开几分钟，让父母在她不在场时，能更有效地讨论如何「使用」她。

    她将茶包放进杯里，热水冲下，热气瞬间蒸腾而上，模糊了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等她端着茶走出厨房时，客厅里已经没有了哭闹声。只有一种屏息的、沈默的氛围。

    简豪捧着那杯参茶，像捧着救命稻草。父母则一左一右，像两尊石像，坐在简豪身边，目光却齐齐地投向了简宁。

    那目光，充满了期待、哀求、以及一种隐藏的、可怕的坚定。

    「宁宁，你过来坐。」父亲指着对面的单人沙发。

    简宁坐下。空气浓稠得快要凝固。

    「我们刚才跟律师通过电话了，」父亲声音沙哑，「这个事情，如果能把主要的欠款补上，走和解的路子，就能保住你哥的清白。」

    「欠多少？」简宁问。她知道这个数字会很大。

    母亲伸出两只颤抖的手，b出了「十」这个数字，然後又加了点零。

    「两百八十万。」

    简宁的脑袋里像是有警报器瞬间炸开。这已经不是她能处理的「五万块车贷」问题了。

    「我们手上的现金，还差......」母亲哽咽了一下，努力维持声音的稳定，「还差一百二十万。」

    父亲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也带着命令。

    「你不是说，你那笔存了好几年的购屋头期款，已经存到一百多万了吗？」

    那一刻，简宁觉得客厅的天花板正在往下压。那一百二十万，是她从二十五岁开始，为了搬离这个家、为了拥有一个可以自由呼x1的空间所积攒的全部希望。

    那是她的「骨骼」最基础的建材。

    母亲向前倾，握住了简宁的手，冰冷且紧密。

    「宁宁，你听mama说，」母亲的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不是为了简豪，而是为了简宁的「大局」考量，「你是我们家最稳定的那个。你的身T是纸做的，命贱，钱再赚就有；哥哥是金做的，他是我们家族的荣耀，他不能有W点。」

    「你现在买房，一个人住，以後老了谁照顾你？我们家是个整T！哥哥要是垮了，我们全家就垮了！你看着爸妈这麽大年纪，还要背债吗？」

    「你是个好孩子，你最善良了。帮帮你哥，也帮帮这个家。」

    简宁看着他们。

    h金已经剥落，露出了内里空洞的泥土。但父母不愿意面对泥土，他们急切地需要重新镀金。

    而简宁，此刻成了他们唯一的燃料。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T。她只是在那GU巨大的、家庭凝成的重力场中，被压扁，被r0u皱，被撕扯。她意识到，他们不是在跟她商量，他们是在下达一项判决：

    你必须献祭自己，来维护我们的T面。

    简宁的手指紧紧地扣着沙发边缘，指甲深陷进布料里。她想说「不」，想大声地问：「我的家在哪里？我的未来在哪里？」

    但她的声音，被困在了她二维的喉咙里。

    她低下了头。像往常一样，她再次选择了最小阻力的路径。

    「好。」她发出了一个气音。

    她的手臂垂了下来。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一只手臂，被父母用一种无形而残酷的力量，y生生地从肩胛骨处撕扯了下来。

    很痛。痛得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当她抬起头，看到父母脸上破涕为笑、如释重负的表情，以及简豪眼中闪过的那一丝轻蔑的「理所当然」时，简宁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她不是一个meimei，不是一个nV儿。她只是这个家族巨大机器运转所需的、最後一桶燃料。

    她的房间不再是三坪大的储藏室。

    它现在是一座空旷的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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