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如算了 (第1/1页)

    岳清淮在很多时刻怀疑过很多事，但只有在极少数时刻会在镜头前表露出这份怀疑来。

    他站在台上，手里捧着影帝奖杯，然后足足沉默了有一分钟的时间。

    “谢谢大家。”

    ——主持人圆了三次场后岳清淮才终于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声音听起来阴郁而沉痛，

    “这个奖杯我受之有愧。”

    转播画面里，愧字尾音落下的一瞬间，钟迁就已经从座椅上蹦了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把车开到了会场楼下，刚好撞上裹着大衣提前离场的岳清淮。

    “岳清淮！”钟迁跳下车，拉开步子冲过去，压低了声音训斥，“你是不是疯了？”

    岳清淮的大衣领子被钟迁拎起来，更显得人浑噩而狼狈，一双眼睛无精打采地垂着，视线往下落到钟迁的衬衫上。

    “……怎么穿这么少？”他说，“外面挺冷的。”

    钟迁把他努力往上扯的嘴角拉平，囫囵把人塞进了副驾驶里：“先回去再说。”

    钟迁的驾驶技术是专门练习过的，可以在甩开尾随者的同时最大程度减少车身的颠簸。从前他们甚至可以一边甩私生一边在车上吃汤面。

    一路无话，等终于把车平安开进钟迁家地下室后，岳清淮才舔了舔嘴唇：“网上那些，都是真的。”

    钟迁嗤笑一声，从岳清淮口袋里摸了根烟叼进嘴巴里：“所以？”

    那些关于重欲和纵欲的指控，关于到底是嫖娼还是约炮的讨论，关于这样私德有亏的人到底还应不应该出现在荧幕上的论争。钟迁从头看到尾，他当然知道其中一部分是真的。

    “所以你就可以在颁奖礼上变相承认这件事，让脏水泼得更猛一点儿是吗？”钟迁把烟圈吐在岳清淮脸上，语气很沉，“不想干了，是吗？”

    车内空间小，岳清淮被这口烟熏得眼睛鼻子都发痛，涩涩的坠着，想掉泪。

    他闭了闭眼：“哥，没办法澄清了。肖玉这招太狠了，要澄清，我就得拿出确诊单，还要拿出我跟他之间所有的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那牵扯的范围就太广了，不如算了。”

    八年里，这样的时刻有过很多——不是像这样面临严重舆论危机的时刻，而是指像这样被钟迁一而再拎着面皮警告过的事情最后竟真实发生了，所以钟迁拥有一万个理由说出那句“所以你他妈的当时就该听我的话啊都警告过你会被录音了到底为什么还要跟人在厕所做！”，但他却什么没说的时刻。

    钟迁沉默着靠在车窗玻璃上抽烟，小臂线条被拉得很好看。看起来多冷静多可靠的一个人，其实心里比谁都疼，疼得几乎失去思考能力，缓了整整两根烟的功夫，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给我讲讲你跟肖玉的事儿吧，藏得够好的，这么多年我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岳清淮先回答了后一个问题，眼神暗暗的：“不是故意瞒你，只是觉得不光彩。”然后又沉默了会儿功夫，才厘清语言。

    肖玉的故事其实没什么可讲，岳清淮的学弟，在知道岳清淮进了娱乐圈之后就也紧随其后干上了娱记——A大于是就这样在短短一年内为内娱输送了两名优秀人才。

    记者的眼睛毒，爱人的眼睛更毒。因此肖玉只在厕所偶遇了岳清淮两次，就已经吃准这个人的弱点，第三次的时候开始堂而皇之放出信息素勾引人。

    在那样浓郁的栀子花香中，肖玉主动跪在了岳清淮腿间。

    他说你放心，这件事我烂在肚子里，不会让钟迁知道。

    但人都是会变的，没有人能真的甘心一辈子都只做个床都上不去的工具人。

    所以录音被放了出来，摆在岳清淮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承认肖玉是他的恋人，要么拿出他的性瘾确诊单，向大众承认对我就是个重欲又纵欲的烂人。

    岳清淮一条都没选，他说算了钟哥，不如算了。

    我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