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做大梦 (第1/2页)

    “阳光宾馆”颇有些名不副实。外头都日上三竿了，阳光才刚刚没过窗沿。

    好在冬天的房间只要一点阳光就够了，不一会儿，原本还紧紧裹着毛毯的女孩身上就泛起了热。她松了松毯子，瞅了眼怀里的热水袋，那是冷一盼特意给她带过来的。

    热水袋款式老旧，橡胶表面布满划痕，一看就是有年头了。倒是热水袋的正中央贴着的一枚浪花图案的贴纸，颜色依旧鲜艳。

    女孩抬头看了眼一盼。此时的他站在房间唯一的桌子前，桌面上铺了层塑料纸当案板，他正倚在桌边仔细地切着一块生姜。一盼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人，手起刀落间，姜丝变为了案板上的细丝。

    女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见他刚洗过姜的手红彤彤的，脸上的冻红也未消。想到这是为自己一上午忙里忙外冻的，女孩心里升出一股莫名的满足感。

    感受到女孩的目光，一盼询问地望了过来。目光交错，女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的手指拂过那枚贴纸，问：“这是哪个女孩给你贴上去的吗？”

    这问题问得唐突，女孩刚问出口就后悔了，好在一盼并不在意：“不是，我四哥贴的。”

    一盼说话间将一小锅水坐在了电磁炉上，电磁炉功率不小，水煮了不一会儿就开始冒泡。一盼赶紧往里面放了把姜丝，又从兜里掏出几颗枣丢进去。他随手将火力调小，开始了慢慢熬煮。两人干守着小炉子沉默实在尴尬，一盼于是继续着刚刚的话题。

    “我长大的村子在山里，离海远得很。我和我哥从小都没有见过海。小的时候，听隔壁打工的回来说，做工的工厂靠海。我们就跑回去吵着让我爹带我们去看海。我爹糊弄我们，指着村外的那条河和我们说那河宽大得赶得上大海，让我们看河就行。现在想想，我爹应该也没见过海。”

    “后来我有了机会去了海边，才知道村外的河乘上一万倍也赶不上大海的千分之一。我惦记着哥哥，就买了一堆贝壳啊、明信片啊之类的回来送给他。我哥别的不喜欢，就喜欢这个贴纸，拿着到处贴，贴满了屋子。他说这样就一家人都能看到海了。”一盼望向那热水袋的眼神像是能掐出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竟然还被保存下来了。”

    两人这几日虽然天天见面，但一直没什么交谈。女孩难得从一盼嘴里听到这么多，自己也忍不住话多起来：“我长这么大，只在电视上见过大海。想着这辈子如果能看一次大海也就无憾了……”

    女孩还在说着自己对大海的神往，一盼却开始神游——曾经的自己不也是这样以为。

    那年他十六岁，迟来的生日礼物是与大海的初见。

    私人沙滩安静，空旷无人。他踏在湿软的沙子上，踩着纷至沓来的浪花，从沙滩一头跑到另一头，又紧接着跑回来。一趟又一趟，不知疲倦，连福伯几次三番唤他吃饭都不理。

    最后还是冷文昌过来，指着沙滩上被浪花打碎的水母，“吓唬”他说：“看到这东西没有，都是随海水过来的，你再耽搁会儿怕是更多。这要是被蜇一下是会死人的。”

    那时的一盼，将冷文昌的话奉若圣旨，自然也就被轻易唬住。他看着满地的水母碎片不敢动，偏偏对方一脸看热闹的表情，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样子。一盼拧着被漫上来的浪花打湿的衣角，望着在他小腿肚子四周打转的水母，急得求饶：“小叔叔，帮帮我……”

    好在下一秒就“脱困”，冷文昌前仰后合的笑让一盼明白一切是捉弄。他气鼓鼓地往沙滩走，没几步就被冷文昌拉住。两人推拉间，冷文昌突然一个踉跄往后倒，吓得一盼去拉他，随后被冷文昌老鹰捉小鸡般地拦住了腰。还没等一盼反应过来，已经稀里糊涂地靠在了冷文昌的怀里。

    一盼瞬时明白刚刚又是冷文昌捉弄他的假动作，却因为贪恋这个类似于拥抱的动作而舍不得动。海浪声太大，和着他如雷般的心跳，一声叠过一声，让他没有办法分辨冷文昌那句“又帮槐槐圆了一个心愿”的话是否是自己的幻想。

    多年后再回想，自己好像确实了了一桩心愿，但同时又被冷文昌催生出了新的想法。旧梦未消，新梦又起，绵绵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