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 (第1/1页)

    凌晨三点多了，他抬头看了眼钟，外边叫春的野猫情歌对唱了一宿，吵得他脑袋疼。

    他舔舔干裂的嘴唇，提着刀意犹未尽的往地上的一坨血淋淋的东西上又砍了两下，其实仔细看能看出来，这一堆碎rou曾经是个人。

    这人的整张脸皮被从下往上掀了起来，白骨与鲜红的肌rou组织还在往外渗血，大腿被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上面的rou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两根沾着血的腿骨。他的眼珠子往外凸的快要掉下来，盛放着要溢出的恐惧。

    琮青提着刀歪头欣赏了半天，觉得这人终于比自己惨了，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灿烂的笑。

    他心情不错的扔掉刀，把手上的血往裤子上一抹，感觉自己疯的相当专业，让人一打眼就知道他是个变态杀人狂，根本看不出来他当了二十五年的正常人。

    心情好了连外面的猫叫声都顺耳了，他嘴里轻轻哼着拍子，往前一倾身子，手上灵巧地做了个猫扑蝶的动作。不过他没有站起来，或者说他根本站不起来——

    他的腿断了。

    琮青自娱自乐的比划了几下，感觉没什么意思，就转头继续捣鼓地上那坨rou，他惊奇的发现那人居然没死，还在轻微的打着颤，因为嘴唇被扒掉所以牙露在外边，发出“咯咯”的声响。他坐在轮椅上支着脑袋看着那人，半晌才明白过来这是恐惧。

    一瞬间他像是看到了马戏团小丑的孩子一样，噗嗤一声没心没肺的笑了出来，然后越笑越大声，笑的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

    他笑了半天才停下来，微微张着嘴喘息，本来就干燥的嘴唇被笑时牵起来的夸张幅度撕裂，一时间满嘴是血，有他自己的，可能也有别人的，湿润，鲜红，像玫瑰花瓣。

    他擦掉笑出来的眼泪，没注意手上的血抹到了脸上，他整张脸的弧度都相当温润清秀，偏偏眼睛长了双勾人灵动的桃花眼。从小别人就说他的眼睛会说话似的，站在舞台上往下看能把人的魂给勾走。

    他现在一想居然发现说的也对，就是魂勾错了人。

    他低头瞧着那瘫rou，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我好看吗，爸爸？”

    ————

    琮青的mama是个古典舞演员，他从小耳濡目染也跟着爱上了跳舞。两三岁的小孩就一丁点儿，整天跟他妈屁股后边有模有样的比划。他妈练舞他就跟着练，他妈表演他就在舞台下看，觉得自己的mama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跳舞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他以后也会站上舞台继续跳下去。可惜他妈死的早，没能教给他更多的东西。

    据说他两岁的时候他爹上班的公司出事破产了，失业以后就开始酗酒，醉了就家暴，琮青一度怀疑他妈是被他爹打死的，可惜当时他太小了不记事也没什么证据，所以也就只能怀疑一下了。

    他妈死了之后家里收入折了大半，还是个小豆丁的琮青的舞蹈梦早早的夭折了。他只能拼命学习，晚上偷偷打工，时不时被喝醉了的爹揍一顿。周末再鼻青脸肿的拿着打工的钱报舞蹈班。这样瞒天过海的学了六七年以后，他以相当优越的成绩考进了心仪的大学，开始了专业舞蹈生的生活。

    因为跳舞他的身段越来越修长，纤细却充满力量感。他很喜欢跳舞也跟刻苦，学院里有演出老师们都愿意让他领舞，又因为漂亮的脸蛋在学校的论坛里很受学姐学妹们的喜欢。

    等他拿回第一笔奖学金的时候，他的酒鬼老爹终于也反应过来琮青已经不是那个小时候打不还手的破小孩了，就渐渐的不再对他打骂，甚至有了关爱他的迹象。

    不过这些琮青都不太在意，他一门心思想要跳舞，只要他爹不作幺蛾子他就按时往家里打钱。他曾经一度以为跳舞就是他的一生，他一直会跳到自己老的站不起来。

    直到他从舞台的威亚上摔下来断了腿，直到他发现这一切都是他的亲爹一手谋划的，只因为他长的像他死了的妈，他爹起了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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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垂下眼皮压下眼底的厌恶。他没去管他爹什么反应，估计他也听不到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转头去看了看床头柜上的全家福，清丽优雅的女人抱着才一岁的小琮青笑得很开心，旁边的男人搂住自己的妻子儿子，全然一副人生赢家的样子。

    太cao蛋了，他想。

    琮青伸了个懒腰，控制着轮椅上前去捡起菜刀，戳了戳他那个苟延残喘的爹，一刀砍在了那人的脑门上，瞬间红红白白的脑浆溅了一地：“再也不见了爹，下辈子别让我再看见你。”

    他没把刀拔出来，觉得一摊烂rou上插个菜刀这个造型还不错，系个蝴蝶结都能当礼物了。

    琮青最后看了一眼这一片狼藉的房间，转身去了窗边，他一边摇轮椅一边想，他这辈子过的也太cao蛋了，他妈死的早他爹想上他，cao。

    他打开窗，费劲的用双手把自己撑起来坐到了窗台上，凉的刺骨的月光从背后打进来，给他蒙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虚影。他松开把住窗边的手，哼着歌做了个飞翔的手势，头都不转的往后一仰，掉了下去。

    窗帘被风带起，轻轻晃了晃又重新归于平静，一切都悄无声息，像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人一样。

    “25岁生日快乐，琮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