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美人 (第1/1页)

    出雁门北上，再不见中原阡陌纵横市井繁华，入目是广阔无垠天地。而冬日的塞外草原正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胡天八月雪，雪原行路难，赶路人纵有千里马而无可奈何。九月之后，来年春前，惯例是以停商封路边境止战。若非万千紧急，出关之人无论将士商旅，每到大雪封路之时避讳远行塞外高原。

    途遇雪暴，雪粒滚滚蔽日遮天如沙似浪。叶勒的商队行进愈发艰难，不得不在低洼谷地避风休息。。

    “太原秋叶铺地，谁曾想漠南的雪已然没过小腿。”伏州贴着谷辰安坐，径自感叹起棉袍皮靴的温暖，谷辰安从旁握着她的细鞭握把在脚边雪地上勾勾画画，伏州搓热发僵的手，捧起酒囊痛饮一大口。待热酒滚进腹中温暖全身，斯文擦口，碰了碰谷辰安。还将酒囊往她唇边送。

    谷辰安推拒不受，反倒拉拢伏州一起商议去路。

    伏州凑来一瞧，原道是谷辰安在画简易的边防地图。地图最南代表燕国关内中原，而燕国北境自西向东依次盘踞着三只猛兽——代表夏、鲜卑与突厥的虎、狼及狐。

    西夏骑兵刚猛，正如猛虎之爪牙。鲜卑族以家族部落分散，紧要关头团结御敌，不分儿女团结勇猛更胜狼群。而突厥，几百年间与中原冲突不断，恃强凌弱，色厉内荏，是为机敏狡诈的狐。

    谷辰安拉着伏州规划行动路线，将自己的想法说与她：“鲜卑各部亲如兄弟，如今西夏兵犯我大燕，恰逢此时鲜卑万俟部又提出要送公主去西夏和亲，时不我待。我们想深入万俟部探听虚实，我想到最好的法子就是行迂回之术。”

    伏州眼睛盯着谷辰安的地图上，看她持鞭勾画一条路线，前半段恰对应她们北出雁门的路线，而向北的路线直至分割漠南漠北的阴山山脚转折，奔西南万俟部。

    “我们现在不就在阴山附近了么？原来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伏州恍然大悟。迂回之术恰好能假借漠北拓跋部之名与万俟人拉近关系。

    特别是与那位不得势的万俟公主拉近关系。毕竟和亲风波背后，表露鲜卑两大部族之间的嫌隙。万俟嫁公主，不嫁给同族的拓跋氏，反倒也去拉拢夏国，狼群并非真正和睦，其间少不得互相猜忌。

    “对了，小安子，你还记得被你生擒的拓跋也，那个西夏国主的大女婿不正是鲜卑拓跋部的人。”

    谷辰安顾不得与她玩笑，横眉思索，忧心不已：“既然鲜卑两大部落都想拉拢夏国。必不能教他们得逞。若不破坏这次和亲，我燕国北境再难太平了。”

    伏州深以为然点了点头，“那我们何时转道南下呢？”她二人本同为校尉，谷辰安晋升在前，此次行动自然听令于她。伏谷二人私下是同袍老友不假，言归正传都是恪守军令的小将。

    “阴山近在不远处。北风烈烈，大雪封山，向北只会更加艰难，不若即刻转行西南深入万俟部。”

    伏州抱拳称是。谷辰安与她一同去向商队叶当家辞行。

    叶勒拨给她们两只骆驼，另外，要向导与鲜卑人尼娜与她们同行。

    “叶当家，一路承蒙您与各位照拂。您的义举来日我二人必将登门报答。”

    叶勒摆摆手，与她们说笑，“请我宴饮就好。不过须得你师娘作陪。”

    谷辰安与伏州再向其道谢，她们与向导、尼娜挥别商队。

    朔风嚎叫着不绝于耳，不止裸露的皮肤，甚至将棉袍吹透。寒意彻骨，四人牵着骆驼，在漫天风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颠沛挣扎。

    忽地，向导止步不前，反问她们：“你们是否听到什么声音？”

    三人摒息。谷辰安眼底一亮，反手一指右手边，“是马鸣！在那边！”她说着拔腿往那边大步跑。伏州帮她拉住骆驼，三人追随而去。

    “少主，我们、我们会不会冻死在这……”谷地，二人一马偎依一处。两女子相拥取暖，其中一人颤声道。

    “黛莉，你怕不怕？”另一人与其紧紧依偎取暖，跳望四周白茫茫的雪原，澄澈的蓝眸被蒙上一层阴翳般。

    “不怕，能陪着少主，是我最后的心愿。”

    “我们不能都死在这。黛莉，你要替我带口信给我姨母，就说……万俟与拓拔永远是兄弟姊妹。”蓝瞳少女说着，抿了抿发紫的唇，她僵着手掀翻自己的绯色如意纹棉袍披给昏昏欲睡的黛莉，随后安抚躁动低鸣着的马，转身离开。

    马鸣声混在风雪声中时隐时现。谷辰安茫然四顾，望见雪原中蜿蜒醒目的红丝带，循着追去。

    她临近才看到，蜿蜒盛开一路的血之花，围绕着一名女孩孤傲盛放着……

    “姑娘！”谷辰安迎向女孩，将人从雪泥中捞起，轻柔抱在臂弯里。

    “去救她，回去救她……”女孩瑟缩在古辰安胸口，两眼闭起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