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传说中的龙 (第1/2页)

    希维尔第一次见到弗雷德里克，就意识到他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那时他已经从北方艾希大陆一个小国的王宫里逃出来一年。

    作为该国曾经的宫廷魔法师预备役，首席魔法师最出色的学生兼养子，他眼前本该是可预见的明亮未来，只要按部就班地学习，他必然能接下他老师的衣钵，然后安安稳稳地捧着铁饭碗度过余生。

    在魔法式微的现在，这是大多数法师都挑不出毛病的道路。想潜心研习魔法的奥秘，皇家图书馆对你开放；喜欢挟势弄权，挑个迷信魔法的小国也能狐假虎威一番；再不济，既不想钻研魔法，也不爱人际往来，选个崇尚体术的国家，当个不问世事没有实权的宫廷魔法师，大概率也能悠闲一辈子。

    希维尔一度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身为一个孤儿被魔法师收养，还正巧有着魔法天赋。老师大多数时候对他不闻不问，在教他识字之后就扔给他一本初级魔法书。希维尔看着书里的描述，成功让手上的羽毛笔浮空的时候，他的老师露出了笑容。

    接下来就是在他人看来严苛到变态的魔法学习，希维尔照单全收。有人觉得他觊觎老师的地位，才能忍受那些稍有错误便会落下的责骂与鞭打，忍受鸡蛋里挑骨头的批评，忍受在那些不眠不休的夜晚里，一遍遍枯燥无味地练习晦涩的咒语。

    事实上，希维尔没有他人想的那么痛苦。他感到自己的人生在遇到魔法的那一刻才鲜活起来，如果不是法师需要一定的睡眠恢复魔力，他恨不得永远不睡。责骂与鞭打很快会被魔法治愈，他需要冷酷的批评，他沉迷于魔法的精妙绝伦，旁人的溢美之词才令他感到枯燥无味。随着深入地学习魔法，希维尔逐渐展露出惊人的天赋与热情，然而他的老师从不为此惊讶或欣喜，更不会夸赞他。

    幸运的是，希维尔并不需要这些作为学习魔法的动力。

    不幸的是，希维尔从未思考过老师的态度是否有问题，他一头扎进了那个庞大迷人的魔法世界。所以在死到临头的某天，才发现自己只是老师的续命血包。

    他从被老师捡回来开始，体内就埋下了魔鬼的“种子”，他血脉中流淌的魔力是它的养料，他自身的魔力逐渐增长，那颗“种子”也在他的体内扎根，一点点融进他的体内。像是墨水滴进池塘，静谧无声，但老师没想到他会那么谨慎，那么快发现不对劲。

    没有什么严厉而慈爱的老师，只是和魔鬼签订了契约的蠢货，发现自己的灵魂岌岌可危，想找个替死鬼罢了。

    希维尔逃跑了。

    换下繁杂的宫廷礼服，希维尔套上了最方便的黑袍，一路上打劫的人少了许多。从寒冷的北方大陆一路逃到南方大陆着名的火山小镇，法师从常年苦寒的小国仓皇出逃，才发现世上居然有莱恩小镇这么热的地方，以及弗雷德里克这么愚蠢的龙。

    希维尔躲在暗处观察，莱恩小镇是南方大陆最热的地方，着名景点就是边上一圈的火山，他在书里读到过这个繁花似锦，四季如春的小镇，然而打开窗户只有呼啸的寒风。

    现在他站在这里，却仍被呼啸的寒风困住，哪怕他的老师找不到他，魔鬼却不会放过到嘴边的食物，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浓墨在池塘里溢散开，一点点侵蚀着希维尔的魔力。

    他需要一个地方休息，但他缺乏交涉的能力，希维尔比较擅长冷着一张脸拒绝别人，在老师还没有成为敌人的时候，他是被人尊重的首席魔法师养子，奉承与试探都被他的冷若冰霜拒之门外。在成为老师的学生之前，他是孤儿院最孤僻、最漂亮的小孩，这使得试图收养他的家庭络绎不绝，而他则用一张不识趣的冷脸吓退了那些收养人。

    不善交涉的他最终选择冷着一张脸威胁别人。暗中观察片刻后，对象锁定了一直傻笑的某个黑发青年。

    虽然身体有点摇摇欲坠，好在结果差强人意，他有了个睡觉的地方。

    希维尔睡得不太安稳，他梦到老师追着他跑过一片森林，那些树枝都是抽打他的鞭子，他信赖的魔法此时沉默不语，那只是作为魔鬼贡品的点缀——有的魔鬼就好法师这一口，他们认为被魔力浸润过的灵魂更美味。

    他试图逃离，然而温暖的小镇在身边一闪而过，很快他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这次他不在屋里，而是站在飘雪的窗外。一片高大的松叶林，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