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阁奋翼兮,左右翱翔(GB/四爱)_穷其中罫兮如鼠入囊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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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穷其中罫兮如鼠入囊 (第2/2页)

   小女孩没急着答,只是歪了歪头,病白的小手又往棋盘上一点:“因为你这里——已经没气了呀。”

    她指着白子的腹地,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如果我不下这里,你就能逃出去。可我下了……你就会被吃掉。”

    霍光怔了怔,脸有些红。他刚才还以为她只是瞎摆,可她看得分明。

    银蟾子此时走近,俯身一眼望去。那一瞬,她眼神骤然一亮。

    “……是劫材。”她低声喃喃,四岁的孩子,不可能懂“劫”的复杂变化,可她下的这一手——恰恰踩在了劫争的根子上。那是棋感直觉才能抵达的高度。

    她抬起头,看着小女孩,声音冷厉,却压不住一丝震动: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小女孩儿抬眸,眼睛亮亮的,嗓音还带着奶气:“就是……把他关在里面。”

    银蟾子沉默两秒,忽然笑了一下,笑意锋利得近乎冷冽。

    “关住对手,就是掌握了生死。”

    她定定盯着这个小小的孩子,心底已经明白:

    ——这不是普通的直觉,而是棋感的天赋。

    别人学三年、五年,才能懂的“攻防要点”,她只看了一会儿,就能在关键处精准落子。

    想到这里,银蟾子下了一个决定,她低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愣了下,小声道:“……舒心。”

    银蟾子点点头,喃喃道:“你是要执黑的啊。”

    霍光有些慌张:“师父,她只是随便……”

    “闭嘴。”银蟾子冷冷打断,眼睛像刀锋一样亮。

    她直起身,盯着这个小女孩,声音森然清晰:“从今天起,你要跟我下棋。”

    ——那枚黑子静静落在要点上,像是一颗无声的钉子,把整个局势都定死。她忽然意识到,这孩子根本不是在照葫芦画瓢。

    四岁的小手笨拙,却带着一种惊人的执拗。

    她要先下。她一定要用自己的一子,把局面扳到自己的节奏里。那是一种要“先手”、要抢局面的欲望。她不像个孩子,倒像是天生的将军,哪怕弱小、哪怕病态,也要先落下一子,宣告主场。

    银蟾子叹了口气,心中无声喃喃:

    ——这个小姑娘是要用棋子来证明,自己有活下去的资格。

    舒云子的视线逐渐模糊,儿科走廊的白光、针管里的药水、棋盘上的黑白。

    她看见四岁时的自己,病怯怯地执着一枚黑子,堵住少年霍光的去路;看见银蟾子停步,目光冷锐得像刀,又在一瞬间透出一种震惊的怜惜。

    记忆里那一刻仿佛被烙进心底,成了她此生的起点。

    云子抿紧嘴角,重新把棋谱铺开。一局,又一局。

    手指微微颤抖,额上渗出薄汗,喉咙里隐隐有咳意。可她没有停,黑子一枚一枚落下,像是在向命运宣战。

    ——她要收起杂念,不许先输给自己。

    夜色渐深,书房里只剩棋子的脆响。终于,云子的指尖一顿,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小铃铛早已蜷在一旁,尾巴轻轻拍着,仿佛在替她守夜。

    她疲倦不堪,靠在书房的软榻上,抱着猫,棋谱散落在膝上。昏黄的灯光罩着她安静的眉眼。

    不知不觉间,呼吸渐稳,她沉沉睡去。像是终于在无数败局与死局里,寻到了一刻短暂的安宁。

    **

    此刻的江泊野,远没有舒云子那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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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的客厅乱成一锅粥,简直像开了堂会。

    邱婉学的是青衣,本该娴静温婉,可这会儿却扯着嗓子像个刀马旦,手指直戳着楼上方向,骂得唾沫横飞:“我今天就要个说法!我凭什么偷偷摸摸?!我跟了江垂云这么多年,难道就见不得光吗?!”

    董令仪靠在沙发上,穿着丝质家居服,姿态慵懒,嘴角笑得一脸阴阳怪气。那笑容看似云淡风轻,却每个字都暗含刀锋:“哟,这不是我们邱老师么?青衣学了十几年,台风没学会几分,倒是吵架的劲头比唱戏还像模像样。”

    “你——!”邱婉气得半抖,嗓音劈开了,青衣嗓子硬生生唱成了花旦腔。

    董令仪慢条斯理地抿一口茶,语气里全是讥讽:“我倒要看看,你在我家撒野,是唱哪出?《霸王别姬》还是《大闹天宫》?啧,怪不得江垂云迟迟不回来,原来是怕看你下不来台。”

    两个人唇枪舌剑,言语间火星四溅,比戏台上的折子戏还要热闹。

    江泊野站在楼梯拐角,背着球拍,神情冷硬。吵闹声一阵阵往上扑,像火舌舔进耳朵。

    他没吭声,手指却收紧了拍柄。

    这是他的家,一个本该温暖的地方。可此刻却像个舞台,满是虚伪的台词和刺耳的争斗。

    董令仪慢悠悠地搁下茶杯,咳了一声,笑容依旧阴阳怪气,却透出几分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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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老师,你要真有本事,还是去公司里堵江垂云吧。他这几年哪有心思回家?你在这里闹得再凶,也只能吵我一个耳根子清净。”

    她抬手拨了拨鬓发,声音缓了几分,却更像刀刃压在骨子里:“说句实话,不是我故意不让你进来。江垂云啊……这人我自己都快守不住了。”

    话音一落,空气里顿时多了一层诡异的沉默。

    邱婉怔了一下,眼里的泼辣被撕开一个口子,露出一瞬间的慌。可她很快又尖着嗓子叫起来:“你少来这套!不管他现在在哪儿,他答应过要给我一个名分!”

    董令仪只是笑,眼角带着嘲弄:“名分?呵,你真信男人的承诺?他没给过你,也没真给过我。”

    楼梯拐角的江泊野听得清清楚楚,指尖攥紧球拍,心底一阵窒闷。他忽然觉得,整个家就像一张快要散掉的旧网,随便哪条线一断,整张网就会塌下来。

    江泊野指尖扣紧球拍,指节泛白。楼下茶盏碰撞、嗓音尖利,董令仪与邱婉一唱一和,活脱脱一出廉价的“正宫斗小妾”。

    空气里全是火药味,却不是炸裂的,而是像一间老屋里积了半世纪的霉气,闷得人透不过气。

    他靠在楼梯扶手,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呼吸忽然变得艰难。

    ——这究竟是哪个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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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新中国土生土长的少年,南徽中学的网球苗子,教练口中未来国家队的希望。

    可在自家楼梯口听着这一出,他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错位感:

    自己不是十六岁的运动员,而是民国里某个随时准备去留洋的“江公子”。书桌上摊着英文原版书,球拍换成西洋乐器,晚上也许会出现在哪个舞厅,被五光十色的霓虹勾了魂。

    ——荒唐又可笑。

    他偏过头,额发被风扇吹得凌乱。心脏像被人无情地揪了一下。

    三个强大、耀眼的少女正在全校面前“追逐”他,像是旗帜、像是刀锋;而楼下这两位女人的撕扯,又像从旧社会延续下来的荒诞闹剧。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符号”。一个被投射、被争抢、被强加意义的符号。

    江泊野猛地攥紧手腕上的护腕,指尖在汗水里发凉。

    他只想逃开,哪怕只有一口自由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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