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一章 (第1/3页)

    容契的手恢复得很差。

    他很难握住东西，手指总是抖，一抖，眼线就歪了一块。

    他用手颤抖着去抹，反而抹得更花了。

    但这不是最令人难堪的。

    他扔掉了手中的化妆品，不敢再看镜子里的自己。

    老旧的表咔嚓咔嚓地转，容契缓了很久才重新抬起头，尝试透过那面沾满水垢的镜子，再看见以前那个耀眼的人。

    但眼角眉梢的疲态，依旧让他难以置信。

    手上的指环，头上的假发，无一不在嘲讽他的自作多情，手边那个安安静静的手机，也沉默地告诉他一个事实：他成了被世界抛弃的人。

    孤身一人，青春不再，命运除了一无是处的记忆，好像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他登录上自己的账号，一条条删除了自己发过的动态。

    社交账号的消息停留在他入狱前后，几个已经模糊了面貌的男人，曾给他发过几条消息。

    一开始是简单的询问，没得到回应，便恼怒地骂起来，不遗余力地将难听的字眼安在容契身上。

    容契尝试着给一个看上去文明些的人发了个表情，却发现自己也已经被拉黑；他打开动态，仅剩的几个“好友”也已经改头换面。

    他们的人生不再是慷慨激昂的陈词，而是空洞无聊的段子、琐碎繁杂的家事、和早已厌倦的工作。

    那些刺眼的人被容契逐一删除，之后他又在旧文档里翻出自己尝试写过的简历。

    本就单薄的一页文档，对于他如今的生活来讲，更是乏善可陈，甚至有些荒唐和滑稽。

    更迭了几轮的头像，一个个消失在容契的联系人里，到了宋彦那里，他略微犹豫了一下。

    宋彦的朋友圈是公开的，但是他很少发动态——他如今在做什么，身边有哪些人，闲暇时都喜欢如何消遣，全都无从得知，这个人与他，曾经如此亲密，又一直如此神秘。

    他们在路边重逢的那天，宋彦分享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容契点开听了一下。

    “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

    深深的一段情，叫我思念到如今”

    眼泪莫名地滚落下来，容契身体里却有种深深的恶心和无力感。

    事到如今，还谈什么深情呢？纵然有再多的思念，宋彦的脚步也不会为他停留，那个人一直向前走，走得太快太远，以至于他的背影在容契心里也逐渐模糊起来。

    容契现在只会偶尔想起他喝醉了念叨的那句话。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捡苦命人。

    容契的一生彻底停滞了，而宋彦的世界，似乎一点也没有因此改变。

    略微弯曲的手指似乎越来越不受控制，手中的电子设备也格外沉重起来，终于“咚”地一声掉落在地上，却又忽然响了起来。

    一串陌生的号码，看上去有点像诈骗电话。

    机械的铃声响了很久，直到快要消失，容契才缓缓点了接听。

    说不定，骗子愿意陪他聊一会儿呢？

    “喂，您好，我是市公安局的……”

    “嘟——嘟——”

    狱中的时光并不好过，容契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似乎是急于和过去割裂，他按下了关机键，循着记忆奔向他从前最爱的地方。

    即便是跟宋彦同居后，容契也偶尔会来这间酒吧。

    在那些无法预料宋彦去向的夜里，他总喜欢来这里坐一坐，等着有人来向他搭讪。

    他没再答应任何人，只是想通过那些人眼底的欲望，来验证自己是否还活着。

    然而那家店已经换了招牌，门前的道路还是泥泞脏乱，招牌却干净了很多，似乎是一家新开的网吧。

    容契愣怔着站在门口，忽然从里面传出喧闹的声音，一个魁梧的男人拖着一个小男孩走了出来，边走还边骂着：“妈的，老子辛辛苦苦赚钱供你，你敢逃课出来打游戏？”

    小男孩一脸丧气，动作却毫不示弱，挣扎踢打着，还不时地吸吸鼻涕。

    男人推了孩子一把，孩子一个没站住，倒在了容契身上。

    男人拽着孩子，似乎想给容契道个歉，却又愣在了原地。

    他从浑浊的眼睛里放出一点光来，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扯着孩子离开了。

    容契觉得那人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对着这条熟悉而陌生的小巷沉默了一会儿，便准备回家。

    幽暗的街角，猛然伸出的手，当容契被拖进巷子，按在墙上时，回忆才如潮水般滚滚袭来。

    是从前被宋彦打过的混混。

    容契环视了一圈，这些人还是那么不入流，但已有几个穿上了蹩脚的西装，似乎只有脸上的yin邪没有变。

    “真的是你啊。”刚才扯着孩子的男人明显兴奋起来，甚至回头对着其他几个人笑道：“我就说我没看错吧。”

    周遭的时光似乎扭曲回了从前，血腥与情欲的味道疯狂地蔓延开，容契眯着眼睛看他们回忆过去的丑恶模样，腹部不知何时便挨了一拳。

    “你的宋哥呢？他不要你这个烂货了？”

    容契蹲在墙角，捂着剧痛的腹部，抬起眼去看那个说话的人。

    那人将仇恨写了满脸，几乎要到一种扭曲的地步，上来又要